刘玫麟的油画模特:赖昌星回首十年逃亡路

来源:百度文库 编辑:学校大全网 时间:2019/10/17 19:36:46

赖昌星回首十年逃亡路
特约撰稿人/丁果(发自加拿大)


赖昌星称考虑结束动荡生涯 提出回国三条件
1999年,接到举报的调查组进驻福建厦门,听闻风声的赖昌星辗转逃到加拿大温哥华,一进一出间,远华特大走私案曝光,举世震惊。

十年倏忽而过,300多名受到法律追究的涉案人员,有的仍在服刑,有的病死狱中,有的已重获自由。无论在厦门还是晋江,涉事者都尽量回避对“远华”的回 忆。不过,主要嫌犯赖昌星尚未归案,“远华案”远未尘埃落定。而十年来,由于遣返、引渡的悬疑未解,潜逃者赖昌星从未真正淡出过公众的视线。

十年或许也是一个转折的节点。2009年5月,赖昌星的前妻曾明娜携女回国,似在暗示主要当事人的态度转变;而年底的加拿大总理破冰之访,也让外界期待政府层面对事件的可能推动。
在远华案发十年之际,我们再度聚焦赖氏家族和他们的栖身之地,除了关注这一焦点事件的最新走向,更希望以一个合适的距离和角度,审视中国史上最大走私家族的生成之因,生存之道。十年一梦,除了喧嚣尽处的幻灭感,应该有更多东西随远华案写进历史。

他谨慎地应对媒体,又偶有直言不讳的情感表露。十年的异国逃亡生涯,让他逐渐改变着对人生、对过往、对未来的判断。

远华案涉嫌主犯赖昌星的加拿大逃亡之路,已经十年了,虽然许多人都认为赖昌星在加拿大可以为所欲为,吃喝玩乐,但他自己很清楚,他仍然是个逃犯,是一个有 案子在身的人。在刚刚过去的这个秋天,他首次在电视台演播室接受采访,面对我的提问,他承认自己并非是一个自由人,随时都有可能被遣返回国。
“投石问路”
十年的官司几经起伏。现在,赖昌星的难民申请被拒,等待着第二次被遣返前的风险评估报告审查。看得出,他颇有“过一天算一天”的消极心态。当然,按民间观 点,凡事逢“十”常有变化,对赖昌星来说,最大的变化就发生在今年早些时候——他的前妻曾明娜携带女儿赖真真,自愿回到中国,这是不是征兆?

曾明娜2009年5月初就悄然回国,此事一直没有被曝光,三个月后,笔者在专访加拿大移民部长肯尼的时候,肯尼直言不讳地表示,曾明娜、赖真真已经回国, 她们是自愿回去的,加拿大无意也不会继续关注曾明娜的案件,那个案件“结束了”。随后,外界才知道曾明娜母女回国的消息。肯尼也主动表示,如果赖昌星要循此模式回中国,移民部乐见其成,也“愿意提供所有需要的帮助”。肯尼的谈话播出后,被全球中文媒体广泛报道,随后是英文媒体纷纷跟进,赖昌星送妻女回去“投石问路”,类似的标题俯拾皆是,“赖昌星回国之日近了”的猜测也甚嚣尘上。一时间,赖昌星再次成了新闻的焦点。
    不过,赖昌星却对媒体玩起了“捉迷藏”,手机关闭,人无踪影。除了偶然与一家媒体的记者撞见,闲聊几句之外,唯一的一次公开出现,是在其律师的安排下接受加拿大最大的英文媒体《环球邮报》采访,但谈的还是老调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要“消毒”,怕“赖昌星想回国”的媒体报道,影响他的法庭程序和法官的心 理。
    到了秋天,赖昌星终于出面,接受笔者专访,谈了他逃亡十年的心路历程,也谈了他是否可能自愿回国的事情。之后,我们又电话采访了一些内容,大致可以勾画出他的想法轮廓。
那种绝望“很难说得清楚”
    潜伏在加拿大的前一年多时间,赖昌星经常白天泡在赌场排遣恐慌,晚上给国内打电话了解案情。在加拿大被抓捕的瞬间,赖昌星有万念俱灰的消沉,“如果被遣返回去,肯定没命了”,他承认相当害怕。直到后来开始申请难民,从看守所出来,心情才慢慢平复。

    赖昌星记忆犹新的是,他是戴着脚镣手铐上庭的,“好像杀人的重犯”,那时候的每一步移动,都觉得漫长沉重,他说自己还是有“悔不当初”的感觉。
    三年前的经历也让他难忘:可能被遣返回去的那一刻,移民部把机票都准备好了,在机场,赖昌星以头撞柱,血流如注,那种绝望,“很难说得清楚”。
    赖昌星对自己心路历程的回顾,简单而无修饰,但可以读到他“求生本能”的强烈,以及要活下去的简单目标。赖昌星是一个“惜命的人”,并非外界媒体描述的“亡命之徒”。
    赖昌星曾经是福建首富,也是极尽奢华排场的人,甚至很嚣张。然而,十年的逃亡,显然消磨了他的锐气。他这样描述现在的想法:“平平安安过日子就是福,风风雨雨太辛苦,像我这样的,代价太大。”
    见过赖昌星的人,都说在加拿大逃亡十年了,赖昌星还是“很土”,不过,言谈之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精明。赖昌星的法律意识很强,对媒体报道也很在意。
    赖昌星承认,自己来加拿大十年,结交了不少新朋友,也有找上门来要求合伙做生意的人,甚至从香港、纽约来的都有,好像他真的无所不能,可以“点石成金”。 另一方面,也有温哥华的人抱怨说,赖昌星“骗了不少钱”。对此,赖昌星当然抵赖:一个不自由的人,怎么可能大手笔做生意?
    无论在哪里,以赖昌星的性格,都不缺朋友。但长期回不了家乡还是让他惆怅。赖昌星说,虽然常在外面吃饭,但还是最喜欢自己煮的地瓜咸鱼粥。现在,赖昌星还会很频繁地给老家打电话;老家出来人,他在温哥华会接待。但是,“跟远华的时代,就不能比了”。
   提前回去,“可能性是存在的”

    赖昌星十年孜孜以求的,是保住性命。在远华案最轰动的阶段,他只有一个想法:如何利用加拿大的法律,避免被遣送回去。开始纠缠的是死刑问题,随着中国领导人的表态,加拿大也接受,认为中方不判处死刑的承诺是可靠的;接下来,赖昌星仍在设法逃避被遣返,几场官司下来,其辩护律师、加拿大最有名的所谓人权律师 马塔斯也无法打赢,他只能利用不断上诉的程序,把案件往后拖;到了第二次的遣返前风险评估,焦点集中在遣返后是否会在狱中受到虐待。十年来,外界情况不断变化着,善于观察形势的赖昌星开始考虑,是否回到中国面对官司,才是结束十年动荡生涯的最佳捷径。
    在之前的几次采访中,赖昌星流露出想家的心态。他并不讳言,与北京沟通的渠道还是“畅通的”,直到这次曾明娜和赖真真自愿回国,外界开始看到,他心态转变并付诸实验。但用赖昌星的话说,“还是不大相信政府的承诺”,但事实是他相信了北京与曾明娜的协商,才会让母女踏上回国之途,他在这之后的低调,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内心的巨大挣扎与矛盾。
    在采访中,赖昌星甚至不排除一种可能,即两个儿子也步赖真真的后尘回国。笔者问赖昌星:“目前你在加拿大还有一个司法程序。你现在到底是希望走完司法程序,还是在消除一些障碍之后,司法程序没有结束前也有可能回去?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回答得小心谨慎:“可能性是存在的。”
    笔者接下来问,“需要哪些条件,你才能放手一赌?”
    赖昌星对此显然想了很久,他提出了三条:其一,远华案主要涉案的官员,比如庄杨等人的公审档案能否公开,因为赖昌星一直咬定,巨额走私是当时体制漏洞的产物,他不是靠贿赂成事的;其二,他希望远华公司骨干们的案子能够重新审视,因为他是主犯,其他人责任轻微;其三,他希望专案组能够“换些人”。
    赖昌星清楚知道,曾明娜先期回国,让他还有一丝与中国政府“协商”的空间。一旦自己真的遣返回去,手中再无任何“筹码”。
    十年逃亡路,留给赖昌星颇多感慨。以前的采访中,他都认定自己的人生很精彩,大起大落,风光过了,折腾过了,赚回了本钱,能在加拿大留一天,就是赚一天。如今,他改换了口气:如果当初中国的相关制度完善、健康,他就没有空子可钻,不会走邪路,人生或许是另外一种光景。
    赖昌星不愿承认是“赖在加拿大”,他的辩解是官司进程非他所能控制。但他知道,将近十年没有打赢的官司,把握已不是很大。所以他对自己在加拿大的未来憧憬是短期的——能打工的时候,希望可以打工做点事,明年争取交一点收入税。曾经走私达上千亿的赖昌星,如果真的交了税,还真有点讽刺的况味。

初冬的北京,迟延了4年的加拿大总理访华终于成行,哈珀的这次破冰之旅,给中加关系带来了春天的气息。此前中加关系不顺畅的原因中,赖昌星案件始终是一个被关注的焦点。在胡锦涛主席、温家宝总理与哈珀总理的会谈中,中方仍然要求加方尽快遣返赖昌星,了结相关案件。针对中方的要求,加拿大总理首 次在国际聚焦的场合,表明加拿大政府希望尽快遣返赖昌星。当然,政府无法插手司法程序,还要静待司法程序的完成。
    中加关系的全面解冻,给中加之间签订引渡条约创造了相当乐观的前景。这些变化对赖昌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,赖昌星知道,加拿大总理的表态极有可能加速案件的审理过程,让拖延达九年之久的赖案,走到了最关键的十字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