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腔修复工和技师:踏歌行(名家走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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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漱渝
《 人民日报海外版 》( 2011年02月22日   第 07 版)

我天生五音不全,后来咽喉部位又动过两次手术,唱歌的水平可想而知。但是我却偏偏喜欢听歌,喜欢唱歌,因为优秀的歌曲既可抒情,又可励志,还可以把人带进曾经经历而已失去的年代。从孔夫子闻韶乐“三月不知肉味”的那一天起,中国文人就有喜爱音乐的传统,而且还能将欣赏跟创作结合起来,比如唐代诗人李颀欣赏胡笳、韩愈欣赏古琴、白居易欣赏琵琶、李贺欣赏箜篌,就都在诗歌创作中留下了千古绝唱。
也许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上述影响,我特意选择了“踏歌行”作为一种休闲方式。所谓“踏歌行”,就是自觉把旅游活动跟歌曲欣赏结合起来。我确定旅行地点,往往是受到歌曲的蛊惑。比如因为唱过一首胡适作词的《兰花草》(原诗题为《希望》),我饶有兴味地到了胡适的故乡安徽绩溪,专门去购买那里的旅游商品——手绘兰花草的真丝手帕。因为唱过一首歌《这美丽的香格里拉》,我冒着产生高原反应的风险,吃着抗缺氧的中药“红景天”,从昆明乘机飞到了云南迪庆。因为唱歌一首《达板城的姑娘》,我利用到乌鲁木齐办展览的机会,顶着难耐的酷暑,乘长途车穿越戈壁,一路颠簸来到了水源被污染的达坂城。
从1989年至2008年,我曾六次探访宝岛台湾。如果说,即使没有《高山青》和《日月潭水清又清》这两首歌,我也会选择阿里山和日月潭作为旅游景点;那么,我从台北乘飞机飞到澎湖岛和从台北乘火车游览三义古镇,则完全是因为《外婆的澎湖湾》和《小城故事》这两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。来到澎湖,我首先想到的是沐浴这里阳光,欣赏这里的仙人掌;特别是躺在黄昏的沙滩上,细看白浪如何追逐沙滩,直到薄雾吞没了自己的身影。到《小城故事》发生的地方三义,我主要想体验一下真善美的人生境界。在三义最大的木雕商店——“百吉行”,我见到了店主刘振辉先生。他热情给我介绍了三义木雕的历史,当时台湾民族工艺的困境;还带我参观了琳琅满目的木雕工艺品。我没有购买任何商品,但刘先生仍执意地留我在店内吃晚饭。这真印证了一句歌词:“看似一幅画,听像一首歌,人生境界真善美,这里都包括……”
我收获最大的一次音乐之旅是从成都乘长途汽车去海拔2616米的康定古城。早在1952年举办的世界青年联欢节上,这首《康定情歌》荣获了银质奖章。在当今中国的老中青三代人中,《康定情歌》可谓老幼妇孺人人皆知,但是对这首歌歌词的准确内涵却未必人人能解。比如这首歌中为什么会反复出现“溜溜”二字?副歌中为什么会反复出现“月亮弯弯”的咏叹?为什么当地的男青年会把“会当家”作为择偶的重要标准?更长期令我困惑的是,在深受封建礼教和家族制度约束的中国,歌词中为什么会出现“世间溜溜的女子,任我溜溜的爱”“世间溜溜的男子,任你溜溜的求”这种大胆的近乎叛逆的句子?到达康定后,我下榻在“康定情歌大酒店”,查阅了一些地方文献资料,走访了一些当地耆宿,写出了一篇《情歌之乡探情歌——<康定情歌>解读》,刊登于《人民政协报》,得到了不少读者的认可,有些报刊也加以转载。
踏歌行,主要是为了休闲,因为旅途中有了歌声,就会减少劳顿之苦,增添许多人文气息,因而还可能得到休闲之外的意外收获,如解读《康定情歌》。鲁迅在好几篇文章中表达过以下意思:劳作者是时时需要休息和高兴的。即使是李白、拿破仑这样的名人,也不能整天写诗,整天打仗,这样他们是一定活不下去的。至于文艺,往往是余裕的产物;挑夫和车夫想写文学作品,不是先要把担子和车子放下吗?所以健康的休闲并不是玩物丧志,而是一种积极的生存状态,是新的冲刺之前的力量积聚和精神调整。